深夜,暴雨倾盆,整座城市像被泡在墨汁里。城南废弃的“龙门”理发店,招牌斜挂,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,映着地面积水上飘动的碎发。 阿杰站在店门口,雨衣下攥着一把改装的消防斧,指节发白。他已经追踪这个目标整整一年。三个月前,沙田码头三死七伤,所有证据都指向那把传说中的剪刀——握柄处嵌着镀金龙头,刃口呈夸张的弧形,专挑人体最脆弱的神经与肌腱下手。道上叫它“夺命剪刀屌”,不光因为它的形状令人不寒而栗,更因为没有人见过它完整出鞘的样子,而见过的人,大多数都永远闭了嘴。 风灌进店门,卷起满地断发。里间的镜子前坐着一个穿暗红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正慢悠悠地修剪自己的右手小指指甲。他的另一只手没闲着,旁边理发椅上绑着一个昏迷的中年女人,胸口微弱起伏。 “你迟到了,阿杰。”男人没回头,剪刀却“咔嚓”一声凭空出现——握把镶金,弧刃形如龙口,正是那把夺命剪刀屌。他把它架在女人脖颈上,拇指轻抚刃脊:“这把剪刀,当年是我从师父手里夺的。他死之前告诉我,剪刀有三不剪——不剪忠臣,不剪孝子,不剪孕妇。可他忘了告诉我,剪自己人是什么感觉。” 阿杰缓缓放下斧头,从怀里掏出一副黑檀木短棍,棍端嵌着生锈的铁钉。“你杀我师父那天,也是用这把剪刀?” “不止。”男人站起身,剪刀在指间翻转,动作优美得像在弹钢琴。“你师父的脖子,你同门师兄的脚筋,还有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把剪刀刃口轻轻放在女人眼皮上方,“你妹妹的这双眼睛。她只是撞见我在后院埋人,就已经够幸运了——我只剪了她两条跟腱,没要她的命。” 阿杰喉咙发紧,握棍的手开始颤抖。暴雨声中,他听见剪刀刃缓缓摩擦空气的细微嘶鸣。男人突然转身,剪刀直刺而来,阿杰侧身避开,黑檀棍横扫对方膝盖。两人在逼仄的理发椅间缠斗,剪刀割断挂墙的毛巾架、劈开木质的剃头椅、甚至切开半面镜子——金属与玻璃齐鸣,碎渣在灯光下纷纷坠落。 女人被惊醒,尖叫着想挣脱束缚。男人甩出剪刀,刃尖扎进椅背,正卡在女人耳侧。阿杰抓住这个空隙,一棍砸在男人左肩。男人吃痛,反手拔回剪刀,冷笑:“她还是看不见,跟腱断了,站都站不起来。你想救她?那就用这把剪刀,亲手剪断她的脖子,让她痛快一点。” 阿杰缓缓举起黑檀棍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截被剪刀削断的金属挂架,上面还缠着一缕湿漉漉的头发。他盯着镜子中自己破碎的影子,哑着嗓子说:“你错了。我师父教我的最后一招,不是怎么用剪刀,而是怎么折断它。” 话音未落,他甩出挂架,卡进剪刀的铰链处。男人一愣,剪刀合拢的瞬间被卡住,刃口无法彻底咬合。阿杰趁势挥棍打掉剪刀,再一脚踢进墙角的水洼里。男人扑过去抢夺,阿杰抢先一步,用棍子压住剪刀的握柄,另一只手按着刃口,用力一掰——只听“咔”一声,那把夺命剪刀屌从中断开,龙头握柄滚落在地,沾满污水。 男人怔在原地,像突然老了几十岁。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一缕惨白的月光照进店里,照在女人脸上。她颤巍巍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阿杰,又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剪刀,嘴唇翕动,喃喃道:“哥……我的腿……刚才好像有知觉了。” 阿杰扔掉手上的残刃,这才发现虎口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。他一把扯开绑着她的绳子,扶她站起来。男人背靠着理发椅滑坐在地,盯着地上的金色龙头,低声说:“你断了它……你比师父还狠。”阿杰没有回头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剪刀是拿来剪头发的,不是剪命用的。你忘了——剪刀有三不剪。” 月光里,女人被阿杰搀着走出理发店,身后传来男人嘶哑的、似哭似笑的声音,淹没在重新响起的雨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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