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真爱的伪术》 - 开场片段 ## 场景一：画室·黄昏 窗外是十一月的巴黎，梧桐叶已经落尽，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。 陆辰站在画布前，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貂毛笔。他面前的画作已完成大半——一个女人的背影，长发披散，裸背的曲线在暖色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任何看过这幅画的人都会说，这是恋人才有的视角，是爱意在笔尖的流淌。 但画上的女人，他从未见过。 “她是谁？”身后的声音问道。 陆辰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画廊老板何叔，每个月准时来收画的唯一一个人。 “她叫苏晚。”陆辰语气平静，“一个我想象中的人。” 何叔绕到画架侧面，审视着那幅尚未完成的作品。他做了三十年艺术品生意，见过无数技法精湛的画家，但陆辰不一样。陆辰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，像是要把某个人从虚无中拽进现实。 “你这三个月画的所有画，都是同一个人。”何叔叹了口气，“露西亚说你快把自己逼疯了。她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。” 露西亚是陆辰的女友。确切地说，是前女友——一周前刚刚分手。 “露西亚不懂。”陆辰终于放下画笔，指尖残留着松节油的气味。他转过身来，面容消瘦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灼热得像是发烧的病人，“何叔，你相信吗？我曾经真的见过她。” ## 场景二：回忆·三年前 时间回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。陆辰刚从美院毕业，在蒙马特高地的一个小画廊里办了个展。开幕式冷清得可怜，只有几个朋友撑场，直到画廊角落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有人打翻了酒杯。 他循声望去，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。雨水从她湿透的长发上滴落，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。她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画廊昏黄的灯光。 “对不起，太黑了没看清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，像感冒了。 陆辰递给她一叠纸巾。“你全身都湿透了，要不要先擦擦？” “没关系，我马上就走。”她接过纸巾，却先擦了擦画框上的水渍——她打碎的酒杯正好溅到了一幅油画的下角。 那幅画是陆辰最满意的作品，画的是他在意大利旅行时看到的一座海边小教堂。女孩盯着画看了很久，久到陆辰以为她要发表什么专业评论。 她只说了一句话：“这座教堂旁边应该有一棵槐花树。现在刚好是开花的时候。” 陆辰愣住了。他画这座教堂的时候，确实在右下角画了一棵模糊的树影，但从未给任何人解释过它的来历。实际上，那座教堂旁确实有一棵百年槐树，他去的时候正值花期，满树白花像落了一场雪。 “你去过那里？”他问。 女孩摇摇头，笑了笑：“没有。只是觉得那里应该有。” 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，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。陆辰追出门，只看见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，消失在街道拐角。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。 ## 场景三：画室·现在 “你的意思是，三年前那个雨夜之后，你再也找不到她了？”何叔点燃一支烟，烟雾在昏暗的画室里袅袅升起。 “不是找不到。”陆辰重新面对画布，手指在空中虚画着轮廓，“我后来打听过，那晚画廊的邀请名单上根本没有她。监控录像里也没有她的影像。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 “可你画了她三年。” “因为我开始怀疑，她是不是真的出现过。”陆辰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何叔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？我开始分不清，我画的到底是记忆中她的样子，还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。” 何叔沉默了很久。他见过太多艺术家，有些在创作中燃尽自己，有些把灵魂卖给了魔鬼。但陆辰的问题比所有这些都更诡异——他为一个可能从未存在过的人倾注了全部的爱意。 “那露西亚呢？”何叔问，“她跟你在一起两年，你就……” “我知道我对不起她。”陆辰打断他，“但露西亚看我的眼神，从来都只是崇拜。而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——” 他顿住了，用画笔在调色板上用力搅动着赭石和钴蓝。 “像是在看一个她等待了很久的人。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画室里的灯在陆辰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握着画笔的那只手——忽然僵住了。 “何叔。”他的声音变了。 “什么？” “你看这个。” 陆辰缓缓抬起右手。他修长的手指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银色痕迹，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。他凑近闻了闻。 没有松节油的味道。 是茉莉花的香气——和那个雨夜女孩身上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。 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