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搜身》 安检门发出沉闷的“嘀”声时，林晓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。 她今年二十四岁，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做文员，每天背着通勤包穿过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圈，却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拦下来。 “女士，请这边来。”穿黑色制服的女安检员面无表情地朝她指了指旁边的隔间，声音像从冰柜里抽出来的一样冷。 林晓下意识抱紧了包：“我……我包里只有电脑和文件，没什么违禁品。” 她没有撒谎。这座新建的商务大厦是政府指定的金融示范区，进出人员必须经过安检。每天早晨、午休、下班，甚至去便利店买瓶水都得过一遍。她从最初的紧张到麻木，再到现在的愤懑——凭什么？ 但没有人回答她，因为这是规定。 隔间不大，白炽灯刺眼，四面墙壁都是单调的白色。女安检员示意她举起双臂，手里的金属探测器沿着她身体的轮廓自上而下划过。林晓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在茶水间听到的八卦：据说隔壁公司有个女员工，因为包里被查出夹带了一枚U盘，当场被扣下来搜身，后来才知道只是她儿子的幼儿园手工作业。 “把外套脱了。”女安检员说。 林晓咬住下唇，解开西装的纽扣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，标准的职场装扮。她没有选择，因为公司的门禁卡已经失效，不完成安检就进不了二十层的办公室，而今天下午三点有一场重要的线上会议。 冰冷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按上她的锁骨、腋下、腰侧，一路向下。女安检员的动作机械而专业，像工厂流水线上的装配工。林晓突然想起小时候被母亲带去澡堂，母亲粗糙的手掌搓着她的脊背，边搓边说“洗干净才能出来”。 那时她觉得那种触碰是温暖的。 而现在，这双手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件待拆封的包裹。 “转身，弯腰，双手撑墙。” 林晓照做了。她听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。隔间外，人群的脚步声嘈杂而遥远，偶尔有笑声透过薄薄的板壁传来，像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女安检员的指尖在她后腰处停留了几秒，然后收回去，拉下她的衬衫下摆。 “好了。” 两个字，轻飘飘地落下来。 林晓直起身，捡起地上的外套和包，头也不回地拉开隔间的门。白炽灯光涌出去的一刹那，她看见外面的安检队伍里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排队等待，手里的公文包鼓鼓囊囊。 他平静地站在队列里，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 林晓裹紧外套，快步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合拢的瞬间，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——眼睛发红，嘴角挂着一种古怪的、扭曲的微笑。 她想起上周同学聚会，那个在体制内工作的老同学说起他们单位也搞了这种安检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了什么午饭。她那时还笑他是温水里的青蛙，可现在，她也是那只青蛙了。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，门打开的瞬间，手机震了一下。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。 林晓点开，母亲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：“晓晓，这个月的房租妈给你打过去了，不够跟家里说。你一个人在外面，别太省了。”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，把到眼眶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。 走廊尽头，格子间的灯光亮得晃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包从右侧肩膀换到左侧，朝着那片光亮走去。 明天，她还会再来。 后天，也会。 直到有一天，她再也想不起来，自己第一次被搜身那一天，是什么样的太阳。